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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,是河南南阳一位善良美丽的女教师,瘫痪后被丈夫无情抛弃,独自面对生命绝境;他,是曾经爱慕过她的学生,身份差距让他独自珍藏暗恋情愫。沧海桑田,当命运将他重新推到她面前,他义无反顾担当起照顾她的责任,并不顾世俗阻力,迎娶了身处绝境的恩师。他发誓,一定要让她重新站在那片曾经开满野的山坡上。这份悲怆凛然的爱,能创造奇迹吗?
2010年12月,苍茫的伏牛山下,飘来一段爱情传奇……
1997年的金秋十月,位于河南南阳境内的伏牛山上,漫山遍野的野正在竞相开放,浓浓的菊香飘过方圆百里。山脚下是唐河县城,这天,该县大河屯中学的女教师曹增敏正弓着身子在家中洗衣服,一个身材高大、似曾相识的小伙子闯了进来。
“曹老师,我是焦冉忠。我来看你了。”小伙子手捧一束金灿灿的野说道。
曹增敏挣扎着想站起来,双腿却不听使唤,一着急整个人就往地上栽去。焦冉忠快步上前扶她坐好,并抢过她手中的衣服洗起来。
时年29岁的焦冉忠和36岁的曹增敏既是同乡,也是师生。焦冉忠在曹岗中学念书时,曹增敏是他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。那时的曹增敏年轻漂亮,多才多艺,很受学生欢迎。焦冉忠家庭贫困,成绩优异,曹增敏对他十分器重,不止一次掏钱给他买教材。
站在曹岗中学的大门口,就能望见高耸的伏牛山。秋天到了,漫山遍野开满了野,曹增敏带同学们在丛中进行课外活动,焦冉忠却在一边闷闷不乐。原来焦冉忠的父亲在外地打工时突发脑血栓,丧失了劳动力,他想放弃学业。
曹增敏摘了一株野,意味深长地说:“不到秋天,别人都以为它只是一棵小小草,一到秋天,百花凋零,野顷刻之间就占满了山坡,变成了这成片金黄。它们不需施肥,迎风而开,这是富贵的牡丹做不到的。如果你能像这小小的野一样顽强,总有一天,你也能尽情绽放。”
焦冉忠觉得老师的话很有道理,暗下决心,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学业。这时,秋风吹起了曹增敏的长发,美丽无比,焦冉忠不知不觉看呆了。
在曹增敏的资助鼓励下,焦冉忠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唐河县二中。临别那天,焦冉忠依依不舍跟曹增敏告别,并向她讨要了一幅当时在伏牛山拍下的照片,他珍藏着照片,也珍藏着一份难以割舍的情感。
高中毕业后,焦冉忠如愿考上南阳师范学院,毕业后分配到驻马店市泌阳二中任教,并与在冷库工作的赵霞喜结连理,次年生下儿子焦旭。曹增敏结婚后,从曹岗中学调到大河屯中学任教,生活过得幸福美满。
焦阳四岁时,赵霞突患癌症,四处求医无果后撒手而去。悲痛中,焦冉忠把儿子送回老家父母身边抚养,一心扑在了教学上。他没想到,自己的人生会跟曹增敏交集在一起。
在妻子患病期间,焦冉忠专门学习了,每天用“气功”给妻子按摩治疗,曾一度让病情有所好转,他气功按摩的名气也在当地传开来。妻子去世后,一个患有颈椎病的老乡慕名来找焦冉忠按摩。交谈中,焦冉忠得知,她竟然是多年未有消息的曹增敏老师的姐姐曹双巧。
曹双巧长叹一声,告诉他,曹增敏婚后患了类风湿性关节炎,进行了右膝骨膜切除手术,生下女儿王梓凝后,因怀孕期间停药,她旧病复发,且急剧恶化,以致无法站立,必须靠拄着拐杖才能行动。类风湿性关节炎不好治愈,在她承受着身体的病痛时,丈夫向她提出了离婚。学校很同情曹增敏,帮她办了病养手续,给她保留了一份微薄的工资。此后,她独自一人带着女儿艰难度日。
曹双巧的话让焦冉忠心痛不已。他当即问到了曹增敏的地址,第二天就去了她家……
久别重逢,师生谈及各自的坎坷经历,都不禁泪如雨下。焦冉忠怎么也没想到,当年亭亭玉立的老师,此刻已是满面沧桑,他心底涌起一阵酸楚。焦冉忠洗衣服时,曹增敏不小心将洗衣粉绊翻。她慢慢俯下身子,艰难地用手指一点点将散落的洗衣粉往袋子里捏。焦冉忠的心都碎了。
回去后,焦冉忠翻阅了大量关于类风湿病的按摩治疗书籍。两周后,他再次来到曹增敏家,给她气功按摩。
曹增敏患类风湿多年,双腿双手早已柔软无力。一个小时按摩下来,她感觉轻松了不少。焦冉忠很兴奋,决定以后每周按时来给她按摩,他相信,来年秋天他一定可以带老师再去伏牛山。
焦冉忠工作所在的泌阳县城与老家唐河县相隔60公里,曹增敏所在的大河屯镇中学恰好在半途。焦冉忠每周六凌晨五点骑车出发,清晨七点到曹增敏处,给她带去生活必需品,帮她扫地、洗衣、做饭、检查她女儿的作业,然后进行一小时的气功按摩,直到傍晚才骑车回家看儿子。
曹增敏劝他不要来了,焦冉忠憨厚地笑笑说:“你当初怎么对我的,我也要怎么对你。只要我们齐努力,我就一定能带你再去伏牛山看漫山的野……”
绝症老师变妻子,最难忘记忆里那片香
饱受病痛折磨和情感打击,曹增敏心中郁积了太多苦闷,对生活很绝望。她偷偷积攒了很多安眠药,准备随时结束自己的生命,孰料被焦冉忠发现。面对焦冉忠的质问,曹增敏哭着说:“我连生活都难以自理,拖累家人,拖累你,这样活着有啥意思!”焦冉忠把曹增敏抱到轮椅上,说: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金秋的伏牛山,漫山遍野开满了山菊,远远望去,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焦冉忠跑到山坡上采了一大束野,送给曹增敏说:“还记得这野吗?多年前,你曾告诉我,如果能像野一样坚强地活着,就一定会芳香满山。现在,我把这句话送给你。”曹增敏忧郁的脸上闪过一丝愧意,心里却仿佛握住了一种力量。
焦冉忠将野晒干后,给曹增敏做了一个枕头。曹增敏抚摸着那些笨拙的针脚,闻着它散发出来的悠悠香气,不禁热泪盈眶。焦冉忠这是要用野的花语告诉自己,要热爱生命,尽情生活啊。
1998年底的一天,焦冉忠给曹增敏按摩时,无意中提到儿子焦旭见同学们都穿妈妈织的毛衣,羡慕不已的事。曹增敏第二天就托一位同事到镇上买来了毛线,不顾手腕关节剧痛,日夜赶织了一套毛衣毛裤。
拿到这套毛衣毛裤,焦冉忠很感动,多年前的朦胧情愫,从久远的记忆里飘来。这个晚上,他睡得很踏实,他梦见自己和曹增敏一起,奔跑在伏牛山的花海里。
春暖花开时,焦冉忠给曹增敏写了一封信:“以前,你是天使,为年幼的心灵播撒希望的种子。现在,你虽然病了,在我心里,你依然是天使,是能带给我爱和温暖的天使。我要照顾你一生一世,带你重新爬上伏牛山,可以吗?”
这封信让曹增敏心潮澎湃,久久难以平静。焦冉忠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别人开导的小男生,他的出现,令濒临枯萎的自己感受到了生命的希望,可自己早已被病痛夺去美貌和青春,又比他大七岁,有什么资格来接受这份感情?她克制住内心情感,生硬地拒绝了焦冉忠。
这年3月,学校把曹增敏调到图书室,担任管理员。焦冉忠放暑假后,就天天陪她待在图书馆,整理书籍,打扫卫生,或捧一本书和她一起阅读,他用这种方式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曹增敏。
开学后,焦冉忠又开始两头跑,往返于唐河和泌阳之间。对曹增敏不放心,他从原来的一周一趟到一周三趟。有时曹增敏病情加重,他一连几个晚上都在路上。
2000年5月梅雨季节时,曹增敏的右腿突然无法弯曲了,还不时抽搐,被诊断为关节炎引发的偏瘫。她对焦冉忠说:“我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后半生,更不能嫁给你了。”焦冉忠握住她的手说:“你错了,正因为这样,你才更应该嫁给我,方便我随时随地照顾你。从今天起,我每天都要帮你按摩,做你的拐杖,你的病一定会好。”
这番朴实的话语让曹增敏像触了电一样发起抖来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了。这么长时间,他从未改变过,一直都是那么真诚。刹那间,她决定朝着焦冉忠走来的方向勇敢迎上去,跟他面对面,共同经受风雨洗礼。
焦冉忠的家人得知他要娶偏瘫的曹增敏时,极力反对,同时给他物色了几个条件不错的女孩,都被焦冉忠坚决拒绝。
2000年10月30日,焦冉忠推着轮椅上的曹增敏,来到唐河县民政局,领取了结婚证。他们没有宴请亲友,而是请了一个星期假,“旅游”结婚。
“旅游”的第一站是伏牛山。焦冉忠推着曹增敏来到开满野的山头,为她采了许多野,编成一个花环,戴在头上。看着她满足的笑容,焦冉忠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青春飞舞的女老师。
焦冉忠娶瘫痪女老师回家的行为,打动了很多人。泌阳二中的领导特意分给他两间房子,以方便他照顾妻子。大河屯镇中学也批准曹增敏请了长期病假。
焦冉忠再也不用奔波几十公里去照顾曹增敏了。他总会趁课间十分钟跑回家看看妻子,给她翻身、按摩、抱她大小便,跟她说说话,晚上再推她出去散步。这样的日子,让曹增敏觉得,即便就这样死去,自己的一生也值了。
爱让爱人站起,这是悲怆凛然的奇迹
2001年8月底,曹增敏双腿剧痛不止,焦冉忠带她来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检查,最后诊断为股骨头坏死。股骨头坏死不是绝症,但难以治愈,被医学界称为“不死的癌症”。
主治医生王教授详细检查后说:“要摆脱股骨头坏死折磨,必须手术,但是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宜手术。你多年偏瘫,腿部肌肉居然没有萎缩,还真是个奇迹!”曹增敏望着焦冉忠说:“多亏我老公多年来天天给我按摩。”王教授嘱咐焦冉忠今后继续给曹增敏按摩,以防肌肉萎缩。
此时的曹增敏必须依靠丈夫搀着、背着才能行动。焦冉忠无论多忙,在风和日丽的日子,总要把妻子抱下楼,到外面晒太阳,给她按摩。在他的精心照料下,妻子的病情逐渐稳定。看着丈夫辛苦的身影,曹增敏多次潸然泪下。
2006年9月,焦冉忠听说距泌阳县城40公里的乡有位老中医,有一个治疗股骨头坏死的偏方,他当即骑车前往求药。谁知半途,他与一辆突然跑掉了轮胎的货车迎面相撞,当场晕了过去。在医院,肇事车主赔偿了8000元钱。焦冉忠拿到钱后不顾医生劝阻,当天就出院回家,他不顾满身伤痛,心里乐呵着用这笔钱可以给妻子多抓几副药。
坐在轮椅上曹增敏看到丈夫满身是伤,心疼不已。她让丈夫躺在床上,亲自给他倒水、做饭。焦冉忠不让她做,她流着泪说:“就让我伺候你一次吧。”
焦冉忠病好后,再一次去乡,找那位老中医求得了药方。按此药方服过药,曹增敏的病情真的得以好转。
2007年9月,学校领导十分同情焦冉忠的处境,将他从教学岗位调到文印室,以便他有更充裕的时间照看瘫痪的妻子。一些原本并不接受和看好这段师生恋的人,也被他们感动了,主动在生活中关照夫妻俩。这让焦冉忠更加相信,只要继续努力,幸福触手可及。
2008年6月,曹增敏的女儿梓凝高考落榜,情绪十分低落。焦冉忠特意花钱把她转到泌阳一中复读,课余时间就辅导她的功课。此时,焦旭也在泌阳二中读高中。全家四口人,全指望着焦冉忠一人,他身上的担子很重。但焦冉忠觉得一家人终于可以在泌阳团聚,这比什么都重要,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。
丈夫的铿锵大爱,让曹增敏心情舒畅,再加上持续多年的精心按摩、护理,她的情况慢慢好转起来。2008年春节,曹增敏和焦冉忠在家聊起梓凝考大学的事,聊着聊着,她稍许用力,居然轻松翻了一个身。
刹那间,两人都怔住了。多年来,她必须依靠别人帮忙才能翻身,现在居然自己翻了身!夫妻俩激动得抱在一起,泪流满面。
焦冉忠很受鼓舞。他听说伏牛山上有种名叫金钗石斛的草,生于背阳的悬崖绝壁,广采山水之灵气,遍纳日月之精华,药用价值极高,有美容强身的功效。他每个周末都带着小背篓去伏牛山上寻找,采回家让曹增敏煎服。长期服用,曹增敏的脸色红润了,肌肉也变得有力量,慢慢可以自己起床、端水端饭了。
2009年8月,王梓凝以优异成绩被西安培华翻译学院录取。当晚,焦冉忠亲自下厨,做了一桌丰盛饭菜以示庆贺。曹增敏动情地说:“我和女儿有今天,都是你的功劳啊。”梓凝斟了一杯白酒,扑通跪在焦冉忠面前,眼噙热泪说:“爸爸,谢谢您为这个家奉献的一切,没有您,就没有妈妈和我的今天!女儿敬您一杯。”
这是王梓凝第一次喊焦冉忠“爸爸”。这一声呼唤里,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。焦冉忠扶起女儿,哽咽着说:“你考上了大学,你妈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好,焦旭也很懂事,我们一家人就要苦尽甘来,享受生死与共的幸福了。”一家人喜极而泣。
2009年10月5日,王梓凝揣着焦冉忠借来的8000元学费,承载着满腔父爱去大学报到,开始了人生新的征程。
2010年8月,焦旭高考发挥失常,没能考入理想大学。懂事的焦旭和爸爸商量,放弃复读,去广东打工,帮家里减轻负担,以便他能全心全意为妈妈治病。焦冉忠虽然不忍心,却点了点头。
曹增敏得知丈夫和儿子的打算,坚决反对,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焦冉忠的儿子失去读大学的机会。她以停药相要挟,让丈夫答应送焦旭去复读。
在她的强烈要求下,2010年9月1日,焦旭背起背包去了泌阳一中,临走前,他对曹增敏说:“我以前并不理解爸爸所做的一切。但是,这十年来,爸爸的一言一行让我相信了世界上有圣洁的爱。我一定会努力学习,将来做个像爸爸一样的人,照顾你们,让你们安享晚年。”
焦旭的一番话让曹增敏泪流满面。她的前半生是不幸的,身染顽疾,被爱情抛弃;可是,她的后半生又是幸福无比的,能享受焦冉忠坚贞不渝的爱,能在落难时和他同舟共济,共同期待未来。这种劫后余生所迸发出来的幸福感巨大而温暖,足以支撑她继续和病魔斗争,用自己后半生的爱,还丈夫感情上的债。
2010年12月初,本刊记者在焦冉忠家见到了这对感动了许多人的特殊夫妻。曹增敏已经能够自主行走,在她起身为丈夫倒茶的时候,焦冉忠的脸上露出了淡定而幸福的微笑……